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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婚事(小说)

情感小说 清风明月 2个月前 (05-22) 14次浏览



   元旦过后,王大发两口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两个人在床上翻了不知道多少次烙饼。天亮刚起床,王大发跟揉着眼睛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瞧来望去的老婆说:“你没什么事,怎么不好好睡?”凌月霜使劲扒了下眼睛,回敬丈夫说:“也不是你的事情,你怎么也睡不着了?”说毕,两人都惨笑起来。

   这俩人为了儿子的婚事,瞎操心,乱想事,几天下来,事情没什么眉目,凌月霜的小脸儿倒立竿见影地又小了一圈。那天洗澡往秤上一站,还有98斤。她喊王大发:“你看,就这几天,我又少了2斤。”王大发看也没看就说:“这不正好吗,人家想减肥还减不下去,你不用吃药不用锻炼就往下出溜,多好。”

   “好个屁,我吃了几个月才长了两斤,悄没声地就给弄没了。还说将来给他们带孩子呢,那还不把老娘搾成骨头架子啦。”凌月霜啪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水龙头哗啦一声把王大发想要说的话淹没了。

   儿子结婚,愁死老子。这他妈的什么事情嘛。王大发这样嘀咕不是一天两天了。腹诽是一回事,操心是另一回事。哪家儿女的婚事不是爹娘老子的事情?

   对门李海峰倒是个女儿,家庭条件也不错,属于“皇帝女儿不愁嫁”之列。可最近见面说起儿女的事情,听说王大发家儿子找好了对象,还领了结婚证,脸上就露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来:“你儿子有本事哈,都找好领证了,算是‘有证驾驶’了。目前不办,女方家都不着急,你急个屁!哪像我那臭丫头,到现在还没推销出去。这不,十一回来给介绍的一个中尉小军官,竟然说不来电。妈的,要什么电啊!都29了,再嫁不出去,老子都得疯啦!”李海峰嘴里喷出口烟雾来,笼罩在面前,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连同满头花白短发一起遮掩得朦朦胧胧。

   搬到新楼两家就住对门,关系一直挺好。王大发也暗暗替对门着急。儿子三十郎当还好说,姑娘过了三十真叫人感觉“老”了点儿。可是父母着急有什么用呢?儿子没确定对象时,李海峰的老婆阿玉串门时若隐惹现地说过女儿的事情,意思是如果儿子有意思,不妨给他们撮合一下。其实王大发早就设想过儿子近水楼台找李家丫头的情况。论女孩的长相、个头、学历、出身都好。李海峰两口子都将退休,在省城还有房子,经济条件很不错的。唯一的问题是,他知道李海峰体检时肝功不太好,转氨酶偏高,不知道一个家庭里有人转氨酶高,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原来的老邻居父亲转氨酶高,大女儿的也高。幸好那时候婚检不严格,正常嫁出去了。可能男女恋爱热火到一定程度,也就顾不上这些。关键是,对门两家经常接触,儿子对李家丫头不来电。婚姻是儿子的,老子想这想哪,都没有什么实质意义。除非儿子在找对象中有难题有迷茫,回来找老子讨教,才可以把想法提供参考。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每次王大发给儿子说找对象的时候都被“气势汹汹”地堵回来:我的事情,你瞎操心干嘛呢!罢罢罢,老子落个操心儿媳妇的事情,咋这么难听啊。看到老公在儿子那里受堵,凌月霜同情的同时又悄悄地乐:“总是标榜你儿子如何,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凌月霜是个爱心满满,就是表达的时候过于笨拙,往往辞不达意的母亲。凌月霜对儿子,除了天上的月亮无法给摘下来,病可以替他得、痛可以替他受、冷可以替他挨。儿子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发烧,一烧一宿。王大发熬不住,守一会子觉得没什么事就迷糊过去了,凌月霜却再瞌睡都不敢合眼,几分钟就拿体温表测一次。若温度降一点还好,能迷瞪一会儿;若温度上升,慌得她连忙叫醒王大发,又是擦又是用药,实在不行就往医院跑。好在医院离家不远,凌月霜父母又是医院职工,去了方便就诊。这也是现在说起带孩子来凌月霜就过敏般地反应“唉呀,还是算了吧,有别人带千万别叫我带、能花钱找人带宁可给人钱”的缘故。

   儿子王小圆天资不是最好,但继承了父母身上实在与踏实这些优点。初中基本保持在中上程度。高考发挥得好,分数上了一本线。选了武汉的一本大学。

   王大发希望儿子考军校,将来就业问题不愁了。但许多事情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北京军校本来有个关系,但他听信别人对某领导夫妇的廉政评价,去找人家只带礼品没带上真金白银,白跑一趟。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档案被排除在那所军校名单之外。还算运气,被第一志愿大学录取。毕业后又比较顺利地应聘到一家公司。说实话,在儿子上学、就业这些事情上,他们做父母的一点都没操心。儿子毕业的时候王大发心里虚虚的,生怕儿子来一个电话说:爸,你帮我找个单位吧。他也想好了应付儿子的办法:行,你回来吧,到老家,这里有熟人,给你找个单位干吧。还有一条路,就是参加公务员考试。这话之前就给儿子讲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儿子死活都说不参加。

   二

   儿子应聘在那家国企,转眼就是三四年,该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眼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一个个办了,王大发和凌月霜才感到压力与日俱增。

   当王大发夫妻在为儿子婚事操心时,千里之外的王小圆也没闲着。他已经大学毕业,在社会上摔打几年,好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尤其是成家立业的事情上,更是有自己的主见。忘了从哪年开始,每年春节回家王大发和凌月霜总会一本正经地耳提面命:谈朋友了吗?该谈了。谁谁、谁谁都成家了,谁谁还有了小孩,什么年龄做什么事,你已经XX岁了,该找个人成家了……这些话讲到第N次的时候,对王小圆来说就是不胜某烦的聒噪。所以后来每次过年回家都会不欢而散。王大发几次都怒火中烧:“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情了!”而王小圆也从未示弱:“不管就不管,谁让你管啦?不是你们的事情根本就不该管!”离别那天晚上,家里气氛诡异,凌月霜虽然也青着脸,但还是去卫生间接好洗脚水喊王小圆来洗。儿子洗完了再喊王大发来洗。最后她把卫生间收拾干净。躺到床上她会主动地给王大发捶背,轻轻地说:“算了算了,生气干什么,生气也是你儿子,他的事情你还能真不管?”

   当然当然,哪能真不管呢?没有几个父母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管儿女的事情的。王大发嘴上发狠,心里发软,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父母的恩惠,就觉得比起父母关心爱护为自己所付出的,还是为儿子做得太少。整天嚷嚷着叫儿子结婚,不给儿子准备必要的硬件怎么成?翻了翻存单,看了看银行账单,盘算了一下,他对凌月霜说:“哎,我们是不是得去武汉买套房子啊?”过了大半辈子,他还没想好叫老婆什么,所以一直以“哎”替代。好在老婆也不计较,认了这个“哎”的代称。这个认也不是白认,因为她嘴里的王大发也是个哎,她曾问过王大发:“我叫你什么好呢?叫名字喊不出来,老公那是年轻人的叫法,对象是山东人的说法,老家都喊老汉,我也叫你老汉吧。”王大发说:“老汉就算了,你可以叫老爷的啊!你看电视里早年间称呼当家人都这样叫的,正好我年龄够老,现在又提倡回归传统,你就将就着叫吧。”凌月霜白了王大发一眼说:“想得怪好。还想回到旧社会,骑到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想的美!哼。”叫法的事情说了半天也没定论,去买房子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论。“等下月发工资,再凑上些钱,咱一起利用休年假时间去看一下。”王大发作出了决定。儿子有了房子这个“梧桐树”,才好“引得凤凰来”。

   武汉的房价一直不温不火地在六七千块钱间浮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老王他们要来买房子,房价从他们打算去的那个月呼呼地开始又一轮疯涨。就一个月,一下子就往上飙了七八百块。老王已经从房价变动中闻道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味道。他马上给儿子打电话:“赶快看房子,有合适的先预定,看多少钱,我们准备下过去买。”儿子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房价正涨呢,听说国家出台限制政策,过下可能能下一点吧,急什么呢。”王大发说:“儿子哎,你不知道,每次国家一说控制房价就是大幅涨价的时候,咱不是炒房子的,你定居成家非得买,早看早买也安心,别三心二意啦。”儿子再不吭声,但也没有很快把房子看好。还是王大发夫妇及时赶到武汉,才在儿子工作单位附近看好了一套二手房,断然出手买了下来。办手续的时候凌月霜故意问王大发:“房本上写谁的名字?”王大发这回倒没“独断专行”,他关了手里游览的手机页面反问凌月霜:“写你的?儿子的?”凌月霜连忙摆手:“算了吧,还是你的吧,谁让你是我们家长呢?”她绝口没提儿子的名字,就是明确告诉房本上不写儿子名字。王大发又问:“那你呢,加不加上?”“我加不加都没关系。先不加了吧。这样好跟儿子说。”老俩口动了半天脑筋的意思,还是不想让这套房子将来给儿子的时候出纠纷。要写成儿子的,将来儿子找了媳妇就成了共同财产,如果婚姻出了意外,就成了麻烦事情。把一切麻烦都留给自己,是这对小心夫妇心照不宣的心里话。

   房子有了,栽下了梧桐树,招凤凰的事情就是儿子的了。好在这时候的儿子也慢慢有了找朋友的意思,王大发再说的时候他也能够坦然面对,说出自己的标准、如何找的想法。他说有人介绍了,一个单位的,是领导的女儿。王大发听了刚一高兴又觉得不妥。领导的女儿肯定不是看你有了房子才找你的,那么就可能是这女孩性格或者哪方面有别人不好接受的地方,不然怎么可能等你这个穷小子呢!过了几天儿子又说,女孩有点儿胖,觉得不合适,找借口不再交往了。

   正好。王大发心想,嘴里当然不能这么说。“哦,不合适就不勉强。再找吧。”儿子很听话地“嗯嗯”了两下。刚把这个话题就放下了,王大发又觉得也不能把找领导家女孩的事想得那么负面。还有,人家既然有意,你要处理不好,会不会受到人家穿小鞋的报复。想来想去,他又给儿子打去电话,嘱咐好合好散,别伤着人。更别说人家胖的事。王小圆说,知道了。口气里已经带着不耐烦的味道。王小圆当时没当回事情的事,一年之后在单位重组中差点儿下岗时,他才想到爸爸提醒的有多重要。当然,这都是后话。过后他才听说,那位领导听信别人的话,在单位重组中做了手脚。而那位女孩,从跟王小圆分手后就开始加强锻炼减肥,效果挺明显的。

   后来又找过几个。踢过人,也被女孩“踢”过。儿子在电话里一说,王大发就安慰:“没事的,不合适就重新开始,还是没遇上对的。”

   2014年底的时候,王大发从单位找了个出差机会去武汉,他想顺便看下儿子,也看下冬天的武汉没暖气的房子里怎么样。他买的房子正好在武汉大学东湖校区边上,站在七楼,可以看到校园里的好多景致。到武汉正好星期五,走进房子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扫卫生拖地板。清扫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卧室大床边儿上的墙上,贴了张小猫的纸贴画。卫生间里,还有些细长细长的头发。联想刚才大门边儿上网络线进线口处贴着小鱼游水的纸贴画,他的第一感觉是“儿子有人了”。

   王小圆下班回来,王大发已经把饭做好了。吃过饭收拾完厨房坐在电视前王大发憋不住问儿子:“又找女朋友了吗?”儿子眼睛盯在手机上说:“嗯。”

   “哪儿的。多大啦?”

   “快毕业了,也是武大的。91年的。”

   “哪儿人,父母是干什么的?”

   “湖南郴州人,爹妈都是高中老师。”

   “啥时候怎么认识的呢?”王大发有些弄不明白,儿子从学校毕业2年多了,咋还能认识学妹。

   “别人介绍的,去年十一学校一个活动上认识的。”

   “哦,好好。好好处。要学着多关心人。她年龄小些,你要多体谅人家。”听完儿子介绍这个恋爱对象,王大发心里挺满意的。“有相片吗?发一个过来,我带回去让你妈看看。”

   “有一个。”王小圆很快从微信里传过来一张清秀的女孩相片。王大发看相片上的人,不是特别漂亮,但眼神里透露着真诚纯净。

   “还不错。”顿了一下又说:“觉得合适,就好好珍惜。”

   “嗯。”王小圆轻答一声,眼睛仍然在手机上。现在的年轻人,时刻盯着个手机,不是微信就是游戏,把双眼睛都害坏了。“别老玩游戏,平时空闲时节学点儿新知识,充实自己,只有提高自己,才能让人家女孩儿觉得没跟错人。你老玩,怎么能让人家佩服你?”

   “知道啦!”王小圆带着些不愉快的情绪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

   这小子,多大才能懂事啊!王大发心里想着,并不说出来。人是需要一定年龄、经历一些事情、走过一些路程才能悟出些道理的。就比如小时候被父亲揍,到年龄大了才知道那是实实在在的对自己好,当时处在怨愤与痛苦中,肯定不会有感谢父亲的想法的。

   从卫生间出来的王小圆看了一眼手机,对王大发说:“明天小林休息过来,你看看吧。”

   “好好。”王大发早把刚才儿子不恭的态度忘到脑后了。“那样,明天你找个地方,我请她吃顿饭。”王大发知道,儿子早把自己来汉的消息通报给小林,知道自己的想法,也早早征求了小林的意见,做小林的工作,让她同意来见一下自己。这小子,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啊。王大发既而又对儿子刮目相看了。一

   元旦过后,王大发两口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两个人在床上翻了不知道多少次烙饼。天亮刚起床,王大发跟揉着眼睛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瞧来望去的老婆说:“你没什么事,怎么不好好睡?”凌月霜使劲扒了下眼睛,回敬丈夫说:“也不是你的事情,你怎么也睡不着了?”说毕,两人都惨笑起来。

   这俩人为了儿子的婚事,瞎操心,乱想事,几天下来,事情没什么眉目,凌月霜的小脸儿倒立竿见影地又小了一圈。那天洗澡往秤上一站,还有98斤。她喊王大发:“你看,就这几天,我又少了2斤。”王大发看也没看就说:“这不正好吗,人家想减肥还减不下去,你不用吃药不用锻炼就往下出溜,多好。”

   “好个屁,我吃了几个月才长了两斤,悄没声地就给弄没了。还说将来给他们带孩子呢,那还不把老娘搾成骨头架子啦。”凌月霜啪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水龙头哗啦一声把王大发想要说的话淹没了。

   儿子结婚,愁死老子。这他妈的什么事情嘛。王大发这样嘀咕不是一天两天了。腹诽是一回事,操心是另一回事。哪家儿女的婚事不是爹娘老子的事情?

   对门李海峰倒是个女儿,家庭条件也不错,属于“皇帝女儿不愁嫁”之列。可最近见面说起儿女的事情,听说王大发家儿子找好了对象,还领了结婚证,脸上就露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来:“你儿子有本事哈,都找好领证了,算是‘有证驾驶’了。目前不办,女方家都不着急,你急个屁!哪像我那臭丫头,到现在还没推销出去。这不,十一回来给介绍的一个中尉小军官,竟然说不来电。妈的,要什么电啊!都29了,再嫁不出去,老子都得疯啦!”李海峰嘴里喷出口烟雾来,笼罩在面前,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连同满头花白短发一起遮掩得朦朦胧胧。

   搬到新楼两家就住对门,关系一直挺好。王大发也暗暗替对门着急。儿子三十郎当还好说,姑娘过了三十真叫人感觉“老”了点儿。可是父母着急有什么用呢?儿子没确定对象时,李海峰的老婆阿玉串门时若隐惹现地说过女儿的事情,意思是如果儿子有意思,不妨给他们撮合一下。其实王大发早就设想过儿子近水楼台找李家丫头的情况。论女孩的长相、个头、学历、出身都好。李海峰两口子都将退休,在省城还有房子,经济条件很不错的。唯一的问题是,他知道李海峰体检时肝功不太好,转氨酶偏高,不知道一个家庭里有人转氨酶高,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原来的老邻居父亲转氨酶高,大女儿的也高。幸好那时候婚检不严格,正常嫁出去了。可能男女恋爱热火到一定程度,也就顾不上这些。关键是,对门两家经常接触,儿子对李家丫头不来电。婚姻是儿子的,老子想这想哪,都没有什么实质意义。除非儿子在找对象中有难题有迷茫,回来找老子讨教,才可以把想法提供参考。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每次王大发给儿子说找对象的时候都被“气势汹汹”地堵回来:我的事情,你瞎操心干嘛呢!罢罢罢,老子落个操心儿媳妇的事情,咋这么难听啊。看到老公在儿子那里受堵,凌月霜同情的同时又悄悄地乐:“总是标榜你儿子如何,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凌月霜是个爱心满满,就是表达的时候过于笨拙,往往辞不达意的母亲。凌月霜对儿子,除了天上的月亮无法给摘下来,病可以替他得、痛可以替他受、冷可以替他挨。儿子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发烧,一烧一宿。王大发熬不住,守一会子觉得没什么事就迷糊过去了,凌月霜却再瞌睡都不敢合眼,几分钟就拿体温表测一次。若温度降一点还好,能迷瞪一会儿;若温度上升,慌得她连忙叫醒王大发,又是擦又是用药,实在不行就往医院跑。好在医院离家不远,凌月霜父母又是医院职工,去了方便就诊。这也是现在说起带孩子来凌月霜就过敏般地反应“唉呀,还是算了吧,有别人带千万别叫我带、能花钱找人带宁可给人钱”的缘故。

   儿子王小圆天资不是最好,但继承了父母身上实在与踏实这些优点。初中基本保持在中上程度。高考发挥得好,分数上了一本线。选了武汉的一本大学。

   王大发希望儿子考军校,将来就业问题不愁了。但许多事情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北京军校本来有个关系,但他听信别人对某领导夫妇的廉政评价,去找人家只带礼品没带上真金白银,白跑一趟。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档案被排除在那所军校名单之外。还算运气,被第一志愿大学录取。毕业后又比较顺利地应聘到一家公司。说实话,在儿子上学、就业这些事情上,他们做父母的一点都没操心。儿子毕业的时候王大发心里虚虚的,生怕儿子来一个电话说:爸,你帮我找个单位吧。他也想好了应付儿子的办法:行,你回来吧,到老家,这里有熟人,给你找个单位干吧。还有一条路,就是参加公务员考试。这话之前就给儿子讲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儿子死活都说不参加。

   二

   儿子应聘在那家国企,转眼就是三四年,该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眼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一个个办了,王大发和凌月霜才感到压力与日俱增。

   当王大发夫妻在为儿子婚事操心时,千里之外的王小圆也没闲着。他已经大学毕业,在社会上摔打几年,好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尤其是成家立业的事情上,更是有自己的主见。忘了从哪年开始,每年春节回家王大发和凌月霜总会一本正经地耳提面命:谈朋友了吗?该谈了。谁谁、谁谁都成家了,谁谁还有了小孩,什么年龄做什么事,你已经XX岁了,该找个人成家了……这些话讲到第N次的时候,对王小圆来说就是不胜某烦的聒噪。所以后来每次过年回家都会不欢而散。王大发几次都怒火中烧:“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情了!”而王小圆也从未示弱:“不管就不管,谁让你管啦?不是你们的事情根本就不该管!”离别那天晚上,家里气氛诡异,凌月霜虽然也青着脸,但还是去卫生间接好洗脚水喊王小圆来洗。儿子洗完了再喊王大发来洗。最后她把卫生间收拾干净。躺到床上她会主动地给王大发捶背,轻轻地说:“算了算了,生气干什么,生气也是你儿子,他的事情你还能真不管?”

   当然当然,哪能真不管呢?没有几个父母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管儿女的事情的。王大发嘴上发狠,心里发软,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父母的恩惠,就觉得比起父母关心爱护为自己所付出的,还是为儿子做得太少。整天嚷嚷着叫儿子结婚,不给儿子准备必要的硬件怎么成?翻了翻存单,看了看银行账单,盘算了一下,他对凌月霜说:“哎,我们是不是得去武汉买套房子啊?”过了大半辈子,他还没想好叫老婆什么,所以一直以“哎”替代。好在老婆也不计较,认了这个“哎”的代称。这个认也不是白认,因为她嘴里的王大发也是个哎,她曾问过王大发:“我叫你什么好呢?叫名字喊不出来,老公那是年轻人的叫法,对象是山东人的说法,老家都喊老汉,我也叫你老汉吧。”王大发说:“老汉就算了,你可以叫老爷的啊!你看电视里早年间称呼当家人都这样叫的,正好我年龄够老,现在又提倡回归传统,你就将就着叫吧。”凌月霜白了王大发一眼说:“想得怪好。还想回到旧社会,骑到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想的美!哼。”叫法的事情说了半天也没定论,去买房子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论。“等下月发工资,再凑上些钱,咱一起利用休年假时间去看一下。”王大发作出了决定。儿子有了房子这个“梧桐树”,才好“引得凤凰来”。

   武汉的房价一直不温不火地在六七千块钱间浮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老王他们要来买房子,房价从他们打算去的那个月呼呼地开始又一轮疯涨。就一个月,一下子就往上飙了七八百块。老王已经从房价变动中闻道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味道。他马上给儿子打电话:“赶快看房子,有合适的先预定,看多少钱,我们准备下过去买。”儿子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房价正涨呢,听说国家出台限制政策,过下可能能下一点吧,急什么呢。”王大发说:“儿子哎,你不知道,每次国家一说控制房价就是大幅涨价的时候,咱不是炒房子的,你定居成家非得买,早看早买也安心,别三心二意啦。”儿子再不吭声,但也没有很快把房子看好。还是王大发夫妇及时赶到武汉,才在儿子工作单位附近看好了一套二手房,断然出手买了下来。办手续的时候凌月霜故意问王大发:“房本上写谁的名字?”王大发这回倒没“独断专行”,他关了手里游览的手机页面反问凌月霜:“写你的?儿子的?”凌月霜连忙摆手:“算了吧,还是你的吧,谁让你是我们家长呢?”她绝口没提儿子的名字,就是明确告诉房本上不写儿子名字。王大发又问:“那你呢,加不加上?”“我加不加都没关系。先不加了吧。这样好跟儿子说。”老俩口动了半天脑筋的意思,还是不想让这套房子将来给儿子的时候出纠纷。要写成儿子的,将来儿子找了媳妇就成了共同财产,如果婚姻出了意外,就成了麻烦事情。把一切麻烦都留给自己,是这对小心夫妇心照不宣的心里话。

   房子有了,栽下了梧桐树,招凤凰的事情就是儿子的了。好在这时候的儿子也慢慢有了找朋友的意思,王大发再说的时候他也能够坦然面对,说出自己的标准、如何找的想法。他说有人介绍了,一个单位的,是领导的女儿。王大发听了刚一高兴又觉得不妥。领导的女儿肯定不是看你有了房子才找你的,那么就可能是这女孩性格或者哪方面有别人不好接受的地方,不然怎么可能等你这个穷小子呢!过了几天儿子又说,女孩有点儿胖,觉得不合适,找借口不再交往了。

   正好。王大发心想,嘴里当然不能这么说。“哦,不合适就不勉强。再找吧。”儿子很听话地“嗯嗯”了两下。刚把这个话题就放下了,王大发又觉得也不能把找领导家女孩的事想得那么负面。还有,人家既然有意,你要处理不好,会不会受到人家穿小鞋的报复。想来想去,他又给儿子打去电话,嘱咐好合好散,别伤着人。更别说人家胖的事。王小圆说,知道了。口气里已经带着不耐烦的味道。王小圆当时没当回事情的事,一年之后在单位重组中差点儿下岗时,他才想到爸爸提醒的有多重要。当然,这都是后话。过后他才听说,那位领导听信别人的话,在单位重组中做了手脚。而那位女孩,从跟王小圆分手后就开始加强锻炼减肥,效果挺明显的。

   后来又找过几个。踢过人,也被女孩“踢”过。儿子在电话里一说,王大发就安慰:“没事的,不合适就重新开始,还是没遇上对的。”

   2014年底的时候,王大发从单位找了个出差机会去武汉,他想顺便看下儿子,也看下冬天的武汉没暖气的房子里怎么样。他买的房子正好在武汉大学东湖校区边上,站在七楼,可以看到校园里的好多景致。到武汉正好星期五,走进房子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扫卫生拖地板。清扫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卧室大床边儿上的墙上,贴了张小猫的纸贴画。卫生间里,还有些细长细长的头发。联想刚才大门边儿上网络线进线口处贴着小鱼游水的纸贴画,他的第一感觉是“儿子有人了”。

   王小圆下班回来,王大发已经把饭做好了。吃过饭收拾完厨房坐在电视前王大发憋不住问儿子:“又找女朋友了吗?”儿子眼睛盯在手机上说:“嗯。”

   “哪儿的。多大啦?”

   “快毕业了,也是武大的。91年的。”

   “哪儿人,父母是干什么的?”

   “湖南郴州人,爹妈都是高中老师。”

   “啥时候怎么认识的呢?”王大发有些弄不明白,儿子从学校毕业2年多了,咋还能认识学妹。

   “别人介绍的,去年十一学校一个活动上认识的。”

   “哦,好好。好好处。要学着多关心人。她年龄小些,你要多体谅人家。”听完儿子介绍这个恋爱对象,王大发心里挺满意的。“有相片吗?发一个过来,我带回去让你妈看看。”

   “有一个。”王小圆很快从微信里传过来一张清秀的女孩相片。王大发看相片上的人,不是特别漂亮,但眼神里透露着真诚纯净。

   “还不错。”顿了一下又说:“觉得合适,就好好珍惜。”

   “嗯。”王小圆轻答一声,眼睛仍然在手机上。现在的年轻人,时刻盯着个手机,不是微信就是游戏,把双眼睛都害坏了。“别老玩游戏,平时空闲时节学点儿新知识,充实自己,只有提高自己,才能让人家女孩儿觉得没跟错人。你老玩,怎么能让人家佩服你?”

   “知道啦!”王小圆带着些不愉快的情绪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

   这小子,多大才能懂事啊!王大发心里想着,并不说出来。人是需要一定年龄、经历一些事情、走过一些路程才能悟出些道理的。就比如小时候被父亲揍,到年龄大了才知道那是实实在在的对自己好,当时处在怨愤与痛苦中,肯定不会有感谢父亲的想法的。

   从卫生间出来的王小圆看了一眼手机,对王大发说:“明天小林休息过来,你看看吧。”

   “好好。”王大发早把刚才儿子不恭的态度忘到脑后了。“那样,明天你找个地方,我请她吃顿饭。”王大发知道,儿子早把自己来汉的消息通报给小林,知道自己的想法,也早早征求了小林的意见,做小林的工作,让她同意来见一下自己。这小子,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啊。王大发既而又对儿子刮目相看了。
   “嗯。”儿子去卧室休息了,王大发坐在沙发上通过微信赶快给凌月霜通报他的重大发现以及儿子婚事的重大进展。女孩相片发过去的第一时间,就被凌月霜转发到家庭群里。妹妹弟弟都予以及时点赞。周六上午9点多,那个前一天已经看过相片、甜甜地用带着南方口音普通话喊着王大发“伯伯”的女孩出现在门口。她长发飘飘,满脸堆笑,腿上一条牛仔裤,上身一件豆绿色T恤衫,手里拎个浅粉色小包,脚上穿着奶白色平底皮鞋。与单看照片不同,她这一身素净打扮,与粉嫩透白的笑容一起,让王大发想起了东湖边的莲花。

   自然是喜孜孜地迎进来,让吃洗好的水果。“桃子,正是我的最爱。”这个名叫林欣怡的女孩一如自家人一样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客气,听王大发已经吃过后,拿起桃子就吃。王大发看女孩的吃相,原来想象的好感又更进一步。他知道,一个吃东西不挑剔、干脆利落的人,一定是个好相处的人。不见外、好相处,一家人才能和睦呢。

   饭馆里的王大发很开心。看得出,小林挺恋儿子的。饭局间隙,王大发又一次问询了女孩的家庭情况,父母,其他亲戚什么的。对于他的问话,女孩竹筒里倒豆子,回答得非常流畅。“不错不错。你们家里人都很不错。”听女孩说四位老人全部健在,王大发更加觉得这就是儿子应当找的家庭、应当坚决追求的女孩。女孩还介绍,过年就毕业了,已经参加公务员考试,被录取在一个区里的工商局。那个区有些偏,到时候再决定是不是去报道。

   “既然录用了,就先去。工作岗位不错,环境以后可以慢慢调整。”王大发听了姑娘的介绍,满意死了。儿子在企业,媳妇如果能吃财政饭,以后的生活会更加有保障些。

   “看吧,我还想跟几个同学搞个律师事务所,那个挣得多。”女孩是法律专业的。她是不是小时候看过描写女律师的香港电视剧,才选学了法律呢?

   “哦,那也好。”王大发除了说好之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一顿饭吃得很快。饭后小林说要回学校,学校下午有活动。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学校周边到处是饭馆商铺。做学生生意的人太有眼光了。现在中华大地,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学生消费总额,估计得在前三名之内。

   从武汉回来,他把看到的听到的完完整整给凌月霜做了汇报。对凌月霜之前说的明年退休后去给儿子做饭的打算做了彻底否定。“等将来他们成家了,有孩子了再去。别现在去打搅我儿子的好事。”他故意把“我儿子”咬得重一些。暗自得意当年买房子的时候把房子买得靠近学校校区。如果不是这样,也不方便儿子和小林的密集联系呢。天时地利人和,能占一样都大不一样啊!凌月霜听王大发一说,也幡然明白:“对,不打搅你儿子的好事。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再去”。王大发让凌月霜最满意地方,也就是在大事上能够把握得住。所以在家里经常上演的你来我往的口舌之争上,时而故意认输,时而讪笑老头儿不够大度:“大男人跟女人有什么好争的呢”。不是老头子不知道大度,而是在王大发看来,家里争争吵吵,故意或者有意地多拌拌嘴,才有意思。在他们家里,如果变成“静静的顿河”,半天听不到言语一声,估计就是真有矛盾了。

   准亲家第一次见面有些别扭。主要原因在王大发凌月霜这里。那次正好有年假,他们决定去看一下儿子,凌月霜一直没去过武汉,顺便看一下买的房子。到儿子处王大发又突发奇想,说不如去宜昌看看小林家人。对这次出行,儿子和小林没有任何准备,之前也没跟家人通气。重要的是小林父亲对小林找王小圆很不满意。但对王大发信心满怀地前往,又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去了见面吃饭,小林父母客客气气,对王大发提出孩子的婚事提出许多不合适的借口(给了王大发个面子,没有断然拒绝)。这次宜昌之行虽然没有具体收获,但亲自接触交流,起到了彼此认识、彼此了解的目的。双方父母都对对方的性格秉性与基本情况有所了解,而且大家第一印象都不错。这为之后林欣怡直接给父母做工作,或者让其他亲属间接给父母做工作提供了很好的依据。有了这些,加上林欣怡表现出来“非他不嫁”的坚定决心,纠结的父亲也只好乖乖向自己宠爱有加的女儿投降。是谁说过,天下父母最后都得向儿女投降,说得太对了。随便四下看看,就知道只要孩子死心塌地,父母没有几个能扳过来他们想法的。王大发平时给儿子打电话问的都是“欣怡怎么样”,意思是女孩与儿子关系保持得怎样。儿子每次都是信心十足地回答:“好着呢!”这让王大发夫妇的着急只剩下一个内容,就是到底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落实。那天不领证、不办婚礼,婚事就只是嘴上说说的大气球。

   “什么时候领证办事啊?”每次王大发以委婉的口吻提说的时候,王小圆都是一副淡然的口气:“急什么急,到时候就告诉你们啦。”王小圆不便说林欣怡跟父亲的“谈判”还没最终结果,他也无法说到底什么时候那个倔强的男人愿意把女儿放心地交到他手上。他不明白,王大发急的是儿子太“笨”,不会哄着姑娘,把该办的事情抓紧往前赶着办。比如领证,当年他找凌月霜的时候,还不就是在岳父母都还不太同意的时候让她悄悄把户口拿出来先把证领了?心里对儿子有一百个不满意,又无法说出来,面对儿子发牢骚一般的态度也不能一般见识,王大发只好对着凌月霜发狠:“都是你的好儿子,什么心眼都不动,干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主动进攻。”凌月霜当然不接受王大发对儿子的责怪:“这回不是你生的儿子啦?小时候你不是哄儿子说,他是你生的,吃你的奶长大的吗?哄得儿子那个信啊!他告诉咱们先别急,肯定是还有事情没处置好,很可能是欣怡那边的工作还没完全做通。你想得美,现在哪个孩子不聪明,能像当年你哄我那么好骗?”

   “哎嗨,话别话那么难听,谁骗谁啊?知道我骗,嫌我不够好,现在掉头也来得及啊!”

   “想得美!”凌月霜拍地把手里的抹布扔到水池里,溅起的水珠湿了刚洗完手王大发一身。惹得王大发一顿脾气:“干吗干吗?不想干别干,别拿东西出气啊。”凌月霜淘洗着抹布说:“谁出气了,这不是不小心吗。谁还能不出个不小心?人家干活你看电视还不满意?”

   “满意满意,你做的都是对的。好好,继续努力,年终评你为劳模。”王大发一脸坏笑。凌月霜说:“劳模有什么用,来点儿实惠的。”王大发说:“工资就在抽屉里,钱都是你管的,想买什么买什么。就怕,你什么也舍不得买。”

   “那是,儿子结婚还要花好多呢,我有啥好买的。”

   三

   王大发和凌月霜的急不由自主。他们要不急倒是怪事。无数家长与孩子在这件事情上都重复着同样的矛盾:“皇帝不急太监急”,儿女不急父母急。你看那些为儿女相亲的父母,那些对父母为他们的婚事奔走相告厌烦极了的儿女,就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的话,在这件事情上最为恰当。

   终于,像盼“圣旨”一般,王大发盼来了儿子电话里一句肯定的答复:林欣怡家里同意去正式提亲。得到这话,王大发和凌月霜半宿没睡好。他们激动啊,他们盘算怎么去啊,他们想这回得注意些什么细节、如何让准亲家满意啊。“你看我们想的这些,全盘是去讨好人家的事情。一辈子都没做过特意讨好人的事,这回不得不好好补上这一课。”王大发带着调侃的语气。“是啊是啊,谁让咱们生了个儿子呢。要是个姑娘,等别人来讨好我们。”凌月霜随声附和。“行啊,人家给了个准话,起码不像过去那样,让我们像打水的吊桶,心里七上八下,可以安心地做要做的事情了。”这晚上睡下,凌月霜翻腾了半天,想这想哪,最后走进了梦乡。她梦见自己走进一片从未到过的森林里。晨光微曦,光影里跑出一只梅花鹿,踱到身边。她想抚一下可爱的动物,等她的手触到鹿身上的时候仔细一看,鹿脸一下变得狰狞,一排狼牙大张,吓得她转身就跑,哇哇大哭。此时她被王大发拍醒了。“怎么回事,哭什么呢?”凌月霜持续着梦里的惊慌与抽泣,一头钻进王大发的被窝里说:“刚才梦见被狼追,吓死了。”把梦到的情景给王大发说了一遍。王大发轻拍着老婆的背说:“没事的,梦是反的。肯定是好事。预示着我们这次去见亲家非常顺利。”

   礼物是必须的。第一次去是临时起意,随便在住处附近的小超市买的东西,儿子颇为不满,说带得礼品太随意了。这次王大发翻出1990年代收藏的茅台,又专门为女孩父母买了玉器手饰,还有本地特产。他打算,如果女孩家其他人员出席,就直接塞红包。花钱有效果的事情,还是花钱最省事。买样每个人都喜欢的东西,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要不要带彩礼?儿子说欣怡说了,他们家那边没有讲究,啥也不要。但我们不能太实在,人说不要就不带,这不对吧。”王大发过去吃过好多这样的亏。特别是给儿子高考后找军校时,听同事的意见找领导家属时只带了一副画,什么效果也没得到的事情,给了他一辈子的教训。“你太老实啦。”后来把这件糗事讲给朋友时,朋友说:“你怎么能老实成这样子呢?是舍不得还是怎么?”王大发说:“不是舍不得,而是听信了别人对某领导的评价,又过高估计了某人的廉洁度。当然,也是太老实了,不知道拐弯想事情。当时是带着钱的,没敢给人家放。”现在他觉得再不能像过去那样想事情了。再说,换位思考,也得让女方家感觉到男方求婚的诚意、养育孩子的不易、女孩的金贵。这些意思,除了用一定数量的彩礼外,无法表达。

   “是啊,还是得准备。上次我们去武昌同学不是说她儿子定亲拿了6万彩礼的吗,咱准备上8万吧。反正各家一个孩子,这些钱倒来倒去,都是孩子们的。”凌月霜有理有据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王大发上班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准备去代购点买火车票。刚一出办公楼大门,电话唱了起来,一看,是儿子的号码。他有些诧异,儿子平时没事是不会打电话的,今天是什么事情呢?是小林家有变化了吗?没接听的时候,他迅速紧张起来。果然有事。儿子电话里说,昨天说让他们去宜昌的事情先缓一下,等他通知。“怎么回事情?这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就去拿车票了,咋又生变了呢?是小林爸爸提出什么要求来了,还是小林有什么事情?”王大发兴冲冲的步伐凝滞在下办公楼的台阶上。

   “没什么大事,是我这里有点事情需要处理。等完了再跟你们说吧。我就知道你们会买票的,所以先给你们说一下。如果票拿上,过来也行,就先住下,等我把事情处理妥当再说。”不等王大发说话,王小圆的电话已经压了。估计上班正忙。

   臭小子,你能有什么屁事?再大的事情,能比这件事情大吗?

   不行,还是得过去。去了看啥事情,然后再说。王大发心里定下主意,抬起略微凝滞的脚步,继续往火车票代售点走去。

   他不准备把这件事情给凌月霜说。他怕老婆又要睡不好吃不下了。

   王小圆遇到的事情其实与王大发还有些间接原因。一年多前,王大发熟识的一个网上文友发来消息,问儿子成家没有,现在在哪里干什么工作。王大发一一告诉。文友说:“自家的女儿医学院研究生毕业,也还没成家。她想着,熟识老王,知道一家人本分,想给两孩子介绍一下,看能不能成。”老王一听,人家这条件够好啊!自家儿子本科出来就工作了,人家研究生。人家一家从医,是个好条件。家有医生,全家方便呢。再一看文友发来的女儿相片,面容清秀,亭亭玉立,果然是位好姑娘。王大发虽然知道儿子跟小林谈,但知道小林父母对儿子的看法很负面,所以就想,如果万一那个不成,找这个也不错。于是回答文友:“这绝对是个好事,自己是没意见的。但是不知道儿子的意思。这样吧,把他们的通信方式交换一下,分别给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先聊聊看是不是投缘。”

   文友一听有道理,便说好。王大发收到文友传来女孩的手机号之后转给儿子,顺便把事情的原委说了,特别嘱咐:“人家这样说了,不答应也不好,反正你也没有确定下来,就聊聊看看吧。人家是医科研究生,如果你们能成,她可以去武汉应聘的。”儿子没有王大发意料之中的特别反对,随口答应道:“那就聊着看吧。”后来,王大发在儿子打来电话的时候问,跟那个小黄聊的怎么样?儿子说:“不怎么样。”“什么叫不怎么样?”“(如果成了)她将来还得调动过来,人家现在已经被省城医院录用了。”“噢,主要是看人怎么样。人好,觉得投缘,在哪里都不是大问题。”“再说吧。”

   王大发再没提过这个黄,以为儿子跟她真的黄了。过年时儿子回来,说小黄让他返回路过时见个面。王大发说:“不谈对象了还见什么呢。”王小圆说:“老爸你真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以为只有谈对象才见面啊。不见面,网上聊的都是虚的,见一面,才能确认她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那好,你自己把握好就行了。”对这一代新新人类,王大发还真不敢说了解多少。过后儿子也没说过见面什么结果,王大发也再没过问。他知道,问也是白问。

   他哪里知道,这个女孩对王小圆还一直念念不忘。或许,她在恋爱道路上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又想到了母亲给她说过、她见了一次、共同吃了一顿饭的王小圆。她时不时把自己的动向告诉王小圆。她争取了一次去武汉培训的机会联系了王小圆。出于礼貌儿子请她吃了饭,返回时又买了些特产送到车站。
   两个相对腼腆的孩子,谁也没说确定关系的话。王小圆虽然觉得这个研究生人挺好,但调动应聘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而和小林每周都可以见面,本身人就不错,他的天平还是在小林这边。什么叫远水不解近渴?这是个最鲜活的例子。

   小黄却不这么想。她觉得王小圆高大帅气,老实温和,说起话来还带些天然的幽默。虽然工作的企业一般,但现在只要干工作的,生存都不存在问题。再说,自己要是好好应聘一家好医院,收入会高,维持家庭生活绰绰有余。想到她可以为小家庭作出更大贡献的时候,小黄作梦都会笑起来的。在当今社会,既有靠颜值吃饭的人,也有靠能力拼搏的人;既有躺在别人身上为荣的人,也有以付出感到自豪的人。小黄就是有能力又愿意用自己的付出赢得赞扬的人。

   她经常主动给王小圆打电话说自己的想法。王小圆耐心听着却站在矛盾的漩窝里不知道怎么断然拒绝。他既没答应,也没回绝,这就给了小黄错觉,以为他自卑于自己学历低,在企业收入不高将来在家庭中的地位低。她经常宽慰王小圆:“没事的,成家后两个人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别想那么多,我将来也一定不会拿这个说事的。”

   她有时候还说些自己将来的宏伟蓝图。比如养几个宝宝,把他们带什么什么样的人。还比如去泰国普吉岛去拍写真,吃大鱼。女孩子不是吃货的太少啦!王小圆一听小黄说吃的,就想到小林说双休日去汉正街一家新开的店里吃热干面的事情。

   虽然王小圆几次暗示,他们能到一起的可能性不大。但小黄像是没听进去似的。每次一说,小黄总是以大姐姐的口吻安慰:“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应聘过去的。我已经在联系同学,让他们通过关系看武汉哪家医院更合适,能托关系的他们帮着托了一下。将来的事情也别担心。房子我们一起买。”王小圆刚要说他已经找好了对象,刚出口个“我”字,那边立刻被她对回来:“别什么事都是你的,还记得有我呢,大困难两个人面对,就成了各一半的小困难。放心啊,等着我办好手续过去找你啊。”

   王小圆无语得很。

   就在王小圆得到小林父母认可,带来消息让家长去一下,王小圆喜孜孜地告诉父亲让他们准备过来的那天晚上,小黄这边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小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武汉那边已经找好医院,正好有个师哥的同学在那里的医务处当主任。介绍了我的情况,说可以的。只是做个面试。都说好的,面试也是个形式。小圆,你说我什么时候过去好呢?我想把这个季度做完再辞职,这样奖金工资可以拿全。不然,奖金就拿不上了,3万多呢!”

   “嗯,啊,都弄好啦?就再过一段也好。”王小圆含糊答复过就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但怎么说明他又一下子想不出好办法来。“不伤害人”这是王大发的要求。可是越这样下去,越伤害得深呢!唉!王小圆第一次觉得面对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他现在实在有些埋怨老爹了。要不是有那样一个介绍,哪有他今天的尴尬呢?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当务之急是推迟父母的行程。

   然后是跟小黄开诚布公地谈一次。这是个分量很重的事情,怎么谈,什么时候谈,得好好考虑一下。王小圆越发觉得生活得沉重。这沉重压下来时,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他怎么能把这个事情的原委跟王大发说,怎么能把与小黄交往的事情在小林面前曝光呢!如果不是爸爸的介绍,如果不是春节那次见面,哪有后边那么多事情呢?现在的王小圆才真的明白,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不过对于年轻的王小圆来说,“吃一崭长一智”,经历的每一个挫折摔的每一跤都弥足珍贵。如果他是个有记忆的人,可以让他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不再犯同样错误。

   王大发夫妇坐上火车才给儿子打了电话。王小圆接到王大发晚上到站的电话,张口说了句:“不是说让你们等一下再来嘛”。显然他是想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让父母过来。王大发说:“假都请过了,车票也买好了,退票还得掏手续费,你妈说先到武汉住几天,给你做几天饭。”王大发把不好对付的事情都往凌月霜身上推。反正他们在儿子面前说的话都是共同的意思。王小圆听老子这么说,知道爸妈还是着急不放心。人都在路上,反对也没用,就对电话里的父亲说:“你们这趟车到来晚了,下来直接坐地铁,到汉阳站下,我在那里接你们。”王大发说:“好。”他知道儿子,每次他们到来早早就开始打扫卫生,收拾家里了。臭小子,一个人待着,鞋子快递箱子能把半个客厅占满。

   万家灯火、细雨蒙蒙中到家已经晚上9点多了。饭已经在车上吃过了。洗漱完毕,王大发坐近眼睛一直在手机上的儿子问:“到底怎么回事?那天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有事情了?”王小圆没想好怎么给父亲讲小黄的事情,见王大发问,只好含糊其词:“不就遇到了一点小问题嘛,想弄好了你们再来。”

   “啥事情?要是小事情不至于推迟说好的行程啊。儿子,要是有啥不好弄的事情,就给爸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凌月霜刚洗完澡,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走过来坐在王大发身边说。

   见父母这么关心,王小圆知道不把事情说清楚他们今晚肯定睡不着。于是原原本本地把小黄说要到武汉的事情说了。他说虽然小林不知道,但小黄要是过来,肯定会被小林知道,到时候再解释就麻烦了。所以他想,早些把这个事情解决好,最好别让小黄来,这就好了。

   “那就直接给小黄说好了,告诉她你已经找好了一个。”凌月霜说。

   “话是好说,我怕伤着人家。原来想她不会那么热心过来,就联系着聊聊。也没确定跟她的关系。谁知道人家越来越热心,还真的要过来。”王小圆一脸无辜。

   王大发一听,才知道这事情还与自己有关。这事闹的,好心办了坏事,连累了儿子。“这样好了,你不好说,怕伤人家。这样想是对的。对象不成朋友在嘛。这个事情我给她妈妈说,让她给女儿说。”

   儿子说:“那你就试试看,看那边是什么反应。”

   王大发一想,直截了当给文友说也不合适,那就发个消息吧。于是他在微信上给李老师写了一段话。小黄的妈妈是中学语言老师。“李老师,有一阵没见了,教学辛苦!最近没听说儿子和小黄的消息,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联系。前几天,同学来玩给儿子介绍了一个武汉当地女孩,我们见了觉得还可以,准备让他们试着交往一段。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孩子的关心。最近我们准备去武汉,你有什么需要吗,有的话,随时告知。”这种委婉而明确的话,相信李老师一看就明白了。果然,第二天王小圆就收到小黄的断交消息,说她到武汉的事情过一段再说。

   四

   在儿子那里无法处理的事情,到老子手上轻而易举,这是两个人所站角度不同,拥有资源不同的结果。前边的事情一解决,王小圆重新轻松起来。小林周五从单位下班回来就住进家里,第二天4人1车,经汉蔡高速上沪渝高速,300多里的路一上午轻松到达。一路上车载音箱都放着江苏台“蒙面唱将”中的歌曲,把王大发想打个瞌睡的想法都唱没了。

   小林父母很热情地接待了王大发,给他们预定了酒店,设家宴欢迎他们的到来。这跟上次来受到的“正式而客气”礼遇不同。饭后正式“谈判”,王大发、凌月霜、王小圆再一次以虔诚的态度接受了林欣怡爸爸的“教导”。欣怡爸爸讲的还是那些老话,对王小圆工作单位不甚满意,希望他能努力改变。王大发诚恳接受教导后表示:“对欣怡爸爸操心孩子事情的心情完全理解,对小孩的具体要求都是爱你们的表达。王小圆要把大人的要求记在心里,落实在行动上,尽快改变目前状况。今天来呢,正式向你们二位提亲,带了点儿礼金,请你们笑纳。”

   凌月霜配合王大发的话,把用红纸包好、红线扎好的大红包拿出来放在了大茶几上。“一点儿心意,请别嫌弃。”

   “噢哟哟,这怎么要得,我们这里是没这个讲究的。只要孩子们好,我们怎么好要你们的东西呢?”小林妈妈马上起身推辞。见两个女人推来搡去,王大发过去把她们推挡的红包按住说:“这个事情呢,只是一点儿心意。我们也没讲究,但是又不能不表达这种心意。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拒绝的好。”小林爸爸见王大发把话说到这里,也顺水推舟:“那样吧,心意我们也不能拒绝,但是钱我们也不需要,就把这钱给孩子们吧。他们房子里还需要添置家具家电啥的,正好算是帮点儿忙。”

   “好好,这样也行。看什么,你们拿过去吧。”小林妈妈把红包推向王小圆。

   王小圆见状,说:“给欣怡吧,她管这些。”林欣怡笑着说:“那好吧,谢谢爸爸妈妈。”刚把红包拿过来又补了一句:“还有伯伯阿姨。”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王大发说要把婚礼时间定下来,小林父亲说这要听孩子们的。王小圆跟林欣怡不知叨咕了句什么,反正他出头表态时说的是,可能得到明年六一左右了。王大发说,是不是有些晚,能不能提到春节左右,那个时候亲戚朋友好请。王小圆说来不及,他们还要拍照、还要弄家具家电,还要封闭阳台……总之,最后是小林爸爸一锤定音:“那就按孩子们说的时间吧。”

   王大发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得到了一个确定的时间。回到宾馆他跟凌月霜说:“我们儿子是不是傻啊,一点也不体会我们的心情。好在其他事情结果跟我们的预期一样,上次给小圆钱说不要,这次把钱转给他们正好。”

   “嗯,行啊,总算可以照这个时间来准备了。”凌月霜已经开始盘算明年准备婚礼的事情了。

   宜昌之行圆满成功,返回武汉路上的王大发凌月霜一点都不瞌睡。他们觉得这一路青山绿水的不好好看看真是太可惜了。凌月霜说:“怎么过去的时候没看到这么好看的山水,走的是同一条路吗?”全神贯注开车的儿子目不斜视地说:“你完全是精神作用。这回你得到准信儿,放下心来,所以才有精神头看外边。如果还是上次的结果,你说不定还会晕车呢。”

   “可不是呗。早些年让你坐车外出可是个困难的事情。”王大发总记得凌月霜一坐车就晕,外出一次回来像重感冒一样倒在那里的情景。“现在的景致当然好了。本来就是好季节,又有好消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就是的,阿姨是该高兴,我们也一样高兴啊。”林欣怡总是那么会说话。她笑着把一颗剥开的橘子递给凌月霜:“阿姨吃橘子,吃了这个不怎么晕车。伯伯等会我给你剥哦。”

   “我早就不晕车了。以后你们俩多给我些好消息,我就连坐船都没事了。”她还就没坐过船,但她听坐过船的人说那上边更容易晕。

   “没问题。我们会让你高兴得连坐火箭都没事的。”这话说得连林欣怡自己都乐不可支。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欢乐点燃的,一路上从车窗里传出咯咯的笑。

   返回西北已经是元旦。跨入新的年度,对王大发凌月霜来说,好像是一个大大的提醒:儿子婚事的筹备工作立刻得上议事日程啦!凌月霜开始筹划被子褥子床单枕巾以及儿子媳妇到来的睡衣拖鞋等等。她从柜子里翻翻捡捡,能用的放一边,缺的拿纸记录下来,准备照清单专程去一趟市里采买。她弄着这些的同时,不停地督促王大发:“咱在哪儿请客,怎么请,请哪些范围的人;婚礼怎么弄,哪儿弄,这些你得早些定啊。”王大发说:“急什么,还有好几个月,我早就想着呢!”

   “是嘛,我没听你说,以为你还没考虑呢。”

   “能不考虑吗?只不过没到时间,提前两个月的时候再规划具体事情,开始落实有关事情,完全来得及。该你办的事情你办好,不该你办你也办不了的事情,你就别叨叨了好吗?”王大发这几天在单位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回家再听老婆罗嗦,心里很烦。

   看王大发脸上阴云密布,凌月霜也不敢再多说话。这一家人的关系虽然表面上很平等,家里财政大权都由老婆掌管,但在大事上却还是以王大发为中心。凌月霜也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许多事情弄不来。

   但是在家里应当操心的地方,她还是处处留心。要不她眉眼间哪儿能有那么多细密的皱纹呢。

   王大发的话说得很大气高远,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其实他对事情也没底。到底是第一次给儿子娶媳妇。婚是结过一次,但在老家是父亲母亲的事情、在单位是领导和几个热心老乡的事情。单位上当天傍晚派了辆吉普车去接了凌月霜来,聚到处会议室由政委证婚,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闹腾一阵就算结了婚。没有婚纱,没有典礼,没有音乐,没有伴娘伴郎,连婚宴也没办—哦,过了几天,把单位的人叫到单位食堂吃一顿便饭,一桌掏了几块钱成本,那天还把主事的老焦喝醉了……回到老家父母忙着请亲朋好友,在自家院子里摆开桌子吃了一天流水席。那顿席上最让王大发不能忘却的是大嫂,带着一截什么布,来也不吃饭,放下就走,还说了些子什么。呵,那个年代婚礼的礼品以物品为主。单位一律是商店里几块到十来块的东西,好些的送床单毛巾被,有的是一个班组每人几毛块把钱集资送件毛毯被套,更多人送暖水瓶、塑料花盆、枕巾,还有送钟表的。老家人有送被面子、布料的,也有至亲好友送三五元钱的。推理下来,儿子的婚事就成了自己主办的事情。但是,到底怎么办,有哪些程序,什么东西怎么准备,却是一点谱都没有。
   他也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半天把一个方面的事情想清楚睡过去,早晨又早早醒过来,继续晚上的思谋。凌月霜也醒来了。她问:“你一向瞌睡好得很,怎么不睡了?”王大发像丢了面子似的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让想儿子的事情的嘛,我咋睡?”他不说睡不着是越想事情越麻烦,一把把原因都归结给了凌月霜。凌月霜知道男人的口是心非,也不揭破,用很细的声音承担“罪责”:“是是,都是我的过。”

   “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要把请哪些人定下来,才好准备东西。至于婚礼,应当很方便的。下次出去到市里联系一家婚庆公司好了。还有就是女方家来人的事情也要早些确定。只有人都有谱了,其他事情才能跟着走。”王大发把想了一夜的结果告诉凌月霜,意思是说我也废寝忘食操心着呢。

   “对,还有就是王小圆他们回来的时间。让小林早些跟她爹妈联系,看来谁,来了能待几天,这样我们就好做规划,看怎么安排他们。虽然婚礼重要,但对我们来说,接待好林家来的人才是关键。”还别说,凌月霜真动了不少脑筋,这些话都在点子上。

   “是啊,有了时间,有了人数,各项准备才能逐步开展。3月份要拿出一个详细的计划,4月份要一样样‘归零’,5月就进入到实施阶段,一样样落到实处了。”

   “说起来还有几个月,办起事来,恐怕时间就飞一样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

   儿子春节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小林家大体要来的人数。王大发问他在武汉怎么办,他说婚礼之后请单位人吃顿饭就行。又问小林家那边有什么安排,办不办婚礼什么的?儿子说没听说。王大发期望的是,如果小林家要办,这边的婚礼能不能省了。看来,他的美好愿望只能是水中月镜中花了。

   王大发确定的婚礼方案用5号宋体字在A4纸上整整写了4页,老家县城与单位所在城市两处宴请宾朋的名单反复落实了有10多遍。用于购买糖烟酒、女方来宾礼品、其他来宾礼品的费用预算了好几万,联系旅行社为女方来宾规划了文化旅行活动。之前王大发担心的天气状况在婚礼那几天格外地好,初夏的阵风沙尘从宜昌亲友到达的次日起嘎然而止。办事游览那几天每天都是蓝蓝的天,和煦的风,给足了王大发面子。参加婚礼的人都说吃的好、接待的好、非常圆满。宜昌的来宾都笑逐颜开,说西北一行特别顺心如意。送走女方宾朋和儿子媳妇后,王大发和凌月霜才把悬了好多天的心放进肚子里。

   熟悉的人见了他俩都说:“怎么瘦了?交流一下用什么好办法快速减少体重?”

   凌月霜呵呵一笑说:“那好办,给你儿子(女儿)操办一次婚事呗。”

  

   2018年6月1~9日初稿

   2018年10月3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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